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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歷史系列演講專集
主講人:戴教授寶村
講 題:唐山過臺灣
各位聽眾大家好,歡迎收聽今天的知識寶庫節目。 我是戴寶村是台北縣三芝鄉的人,大家一聽到三芝鄉大概都知道三芝鄉就是李總統登輝先生的故鄉。 很高興今天能來向各位報告臺灣的歷史,我目前在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任教。我今天講的主題是清代的臺灣移民史「唐山過臺灣」。
臺灣在西元一六八三年清康熙皇帝的時候,由施琅帶兵攻打臺灣,在澎湖打敗劉國軒,鄭克塽投降,鄭氏東寧王國覆亡。 本來清朝認為臺灣孤懸海外,是要放棄臺灣的。但是施琅向康熙皇帝上了一個奏摺,這個奏摺就是有名的 "臺灣棄留疏"。 結果清朝把臺灣收歸帝國版圖,後來設臺灣府隸屬於福建省之下。 清朝對於臺灣的統治態度,基本上是只怕臺灣發生動亂,所以政策也就很消極,僅止於臺灣不要發生動亂即可的原則來統治臺灣。
在中國大陸上,福建省、廣東省的人口多耕地少,福建和廣東兩省,距離臺灣又很近。 因為人口多生活不易,他們很想到臺灣來另闢新天地,但是清朝對於這兩省的人口移動往外拓殖,卻又採取了限制及禁止的措施。 當時的臺灣,又確實是一個地廣人稀,可以紓緩福建和廣東兩省人口過多的壓力。現在我用一個簡單的數字,即可以說明福建與廣東的人口會向臺灣移動的背景。在農業社會當中,人口與土地的比例關係,是生活重要的指標。 福建省與廣東省這兩個地方,因為人口密度高可耕地少,所以會讓福建及廣東兩省的人,想要移民到另外一個地方,去追求比較好的生活條件。
相對於這種情形來說,在十七世紀末年,到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的前期,大致上來講,臺灣還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 因為當時臺灣原住民族群,他們僅是從事於漁獵及遊耕的方式生活而已,他們也沒有從事水田稻作的技術。因此,有些已經先來到了臺灣的廣東或福建的移民,就回去跟他們故鄉的人說,在臺灣的這個地方,非常的容易生活。所以,我們時常會聽到臺灣民間的一句俗話:「臺灣好賺食,臺灣錢淹腳目」。 這也是早期的福建及廣東的住民,在還沒有大量移民到臺灣來之前,他們對於臺灣現狀的一個理解。 臺灣與福建兩地之間的距離很近,以平均數來說,臺灣海峽阻隔臺灣與福建的距離,只有一百八十公里而已,如果在順風的情況下,以帆船依自然風力航行,從福建到臺灣其行程僅須一天一夜而已。
福建這個地方的人,從宋代以後,就已經有人開始到海外去做貿易,或者是捕魚維生的歷史背景。 泉州港從宋以來就是一個非常繁榮的對外通商、貿易港口。 因為有這些海洋生活的經驗,福建、廣東的人,他們也比較敢於在海上活動,藉著從事商業貿易或漁業來改善生活。雖然當時的臺灣對於福建及廣東的居民有比較大的吸引力;但是清朝的治臺政策,只是基於臺灣的安全,只要能防止動亂的發生即可,加以臺灣地廣人稀,農業產品可以提供給大陸因為人口眾多、糧食不足的助益。 可是清廷卻一直的限制,或者禁止福建省、廣東省的移民來臺灣。
一六八三年之後,雖然臺灣是福建省的一個府,但是福建省或者是廣東省的人要到臺灣來,都須要申請照單,所謂的照單,就是如同現在的護照一樣。雖然獲准可以到臺灣來卻仍然不准他們攜帶眷屬來臺。大致上來說,在清朝統治臺灣的二百一十二年當中,從西元一六八四年,到西元一七九○年,是採取一種較嚴格的禁止與限制;西元一七九零年以後,才改變為放鬆一點點,到了西元一八七五年的時候,才真正的開放,讓福建省及廣東省的人自由的前來臺灣。 西元一八七五年完全的開放,其實已經沒有很大的意義了。 因為在那個時候,臺灣的西部,以及東北角的宜蘭地區,已經是全部填滿移民拓墾的漢人了。因此在清朝自由開放移民的十九世紀的末期,來到臺灣的人大部份都是到花蓮或者是到台東去開墾,也就是我們一般人所說的「後山」。
清朝有鑑於臺灣的西海岸港口非常的多,人民往來很方便,也很頻繁。他們為了要管制往來的人民,所以指定開放台南的府城,中部的鹿港,以及北部的八里,作為臺灣與中國大陸之間相互往來指定港口。 在這些港口的地方,清朝會設立海關,及檢查哨,用來檢查人員的出入及往來的狀況。這三個港口,我們稱做「正港」,因此有一句話說稱真正進口的東西叫做「正港的」,就是這個意思。 船隻在臺灣海峽航行,已經是非常的方便,雖然是清朝仍然採取禁止或是限制的措施,但是移民們也是源源不斷的來,所以在清朝的時候,臺灣海峽偷渡的風氣就已經非常的盛行,甚至有人專業經營載運偷渡客的生意。這一種專門做載運偷渡客生意的人,現在的名稱叫做人蛇集團;在清代的時候,叫做「客頭」。 這些客頭有的時候全無良心,他們招攬到一些偷渡客之後,就用一艘破船,把他們載運到海上去,因為使用破船,在海上就很容易發生狀況,或沉沒,或遇海難而死。這有一個名詞叫做「灌水」。 灌水就是被海水溺死在海中,然後被魚吃掉,又有一個名詞,叫做「餌魚」。 更有些客頭,帶著這一批人,還沒有到達臺灣海岸,就叫他們下船,叫做「放生」。 更有一些人,到了海岸就把他們放入泥淖中,沉陷泥沙而亡命,叫做「種芋」。 來到臺灣的這些漢人移民,他們冒了千辛萬險,渡過了黑水溝,要到臺灣來,心中其實是交雜期待與惶恐,所以有一句話說:「唐山過臺灣,心肝結歸丸」。就是那種心情的反應,實在是難以用筆墨來形容及描述,那種為了改善艱苦的生活,卻也萬般無奈的莫可奈何,於今思之真是令人感佩莫銘并為之鼻酸,這就是移墾社會的理想與現實。
因為在渡海的過程中,有人已經遭遇了海難溺水死亡,或者是由於抵臺之後的水土不服而死亡,到了臺灣之後,有的與本地的原住民族發生了衝突,或者是由於原住民族的出草、獵頭,而喪失生命,不一而足。 所以臺灣也有一句俗語說:「六死、三留、一回頭」。 也就是說,當時移民臺灣的人,幾乎是只有三之一不到的比率。 會在臺灣定居生存下去,其他則是大部份死亡,很少的一部份,則是來了以後又再返回大陸。 當時的臺灣,也有另外的一句話說:「過番剩一半,過臺灣無得看」。 「過番」就是去南洋,去南洋的人,大概有一半的存活率;到臺灣的人,則就前途未卜,根本就不敢聞問了。 以前的中國以自我為中心,稱外國都叫做「番」,叫原住民族的臺灣同胞,也叫做「番」。 所以才會有到南洋去移民叫過番剩一半的話。 也就是說凡是外來的東西、或是外面的人都叫做番。 就像我們稱呼火柴這個物品叫做「番仔火」一樣的情形。 過番剩一半,也就是表示過南洋還相對的比過臺灣安全容易的多。因此,現在的南洋諸國華僑相當多,他們大都是清朝的時候,從廣東或者福建地區移居過去的。 而過臺灣無得看,也就是說移民到臺灣的人,風險大喪命者多的意思。
我們可以用一些數字來說明當時清朝的限制與禁止福建、廣東的人民向臺灣移民,是不是有實際的效果? 在西元一六五零年的時候,臺灣的漢人大概有十萬人,一七九零年的時候,臺灣的漢人有九十萬人,一八一零年的時候,臺灣的漢人有二百萬人,一八九零年的時候,臺灣的漢人有二百五十萬人,一八九五年臺灣割讓給日本的時候,漢人有二百五十五萬人。從以上的數字就可以知道,當時的人口增加,是一種大規模的,急遽性,社會性的增加,而不是人口的自然成長因素所造成的。這一種現象就是反映清朝的禁止及限制大陸的移民渡臺政策,其實是沒有收到實際的預期效果。 臺灣的移民,大部份是偷渡來的。 因此,臺灣的移民社會呈現男人多、女人少的現象。而且男人幾乎都牲s年輕的,這表示青壯男子,比較富有朝氣、不服輸,具有冒險犯難的精神;而女人在當時,可能是生性比較柔弱、順良,或者是習俗的不准女人上船之關係的影響,所以女性移民非常的少,甚至幾乎沒有女性,領有照單的正港移民,又受不准攜帶眷屬的規定,故婦女很少。 現在臺灣一般民間漁民社會,也是尚存在著有不准女人上船的禁忌與習俗,所以他們跟本就不喜歡女人接近船隻及漁網。
年輕的男性移民,來到了臺灣之後,就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發生,就是不容易有對象可以結婚成家。這個沒有成家立業的男子,就是「羅漢腳」。 他們甚至居無定所四處遊蕩,有的已儼若現今的流浪漢,現在我們也是稱呼那一種一直沒有結婚的人為「羅漢腳」,此話也是由此而來的。 此話也衍生了輕視、瞧不起的意思。當時臺灣的移民要結婚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所以,有一句話說:「娶一個某,較好三個天公祖」。也就因為這一些移民,他們要在臺灣能夠結婚很難。因此,甚至於娶到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也自我解嘲說:「娶著某大姊,較贏坐金交椅」,也就是說娶妻娶到年紀大一點的,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沒有關係啦! 由此可知,其餘的那一些沒有娶妻的羅漢腳,其心中的牽掛,是何等的無奈與猴急,我們也可以很理解其心中的鬱卒。 當時也有一句話說:「紅柿上樹頭,羅漢腳目屎流」,我們都知道,紅柿是秋天才成熟,紅柿上市表示冬天到了,冬天一到農曆春節也跟著來臨,平時的開墾拓殖,倒也可以消除心中的塊壘,而年節一到的每逢佳節倍思親,卻是人人所無法祛除的心中夢饜。年節快到了,不但思親的思緒洶湧澎湃,而且還沒有娶到太太,則更是淒苦了,想到此情此景不流淚才怪。
所以,當時的羅漢腳,他們沒有太太,其心中無奈與盼待之真情,真是情何以堪,而淒情無以復加。 不是有一句話說:「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嗎?於是也有當時的移民青年,與平埔族的女人成親。 我們也知道,平埔族與漢人的社會結構不同,女性不嫁人,是由男人入贅到女方家庭,是母姓社會的招贅婚制,因此有很多的移民與之成親,這樣一來漢人入贅平埔族家,一方面可以成立家庭,一方面也可以獲得土地,達到拓墾移民的目的,也是兩全其美的事。 臺灣有一句「有唐山公、無唐山媽」的名言,這一句話的意思是,男的祖先是從唐山來的移民,稱為唐山公,女的祖先是在地原住民族,不是唐山媽。 此話並未寓有褒貶,而是實情寫實。 新來的族群,如能與原有的族群融洽和諧的相處,就表示成功在望。 因為移民來臺的青壯人口,要結婚組織一個家庭相當的不容易,於是就有結拜的風氣。 結拜的目的,當然是尋求合作的對象與互助的朋友,以資可以安危相扶持,患難相與共的一種組織儀式。
而臺灣目前的派系、角頭、幫派,也有可能受了當時移民社會的結拜背景,與及風氣或作為所啟發,而形成的一種非正式組織,而有超過社會規範的不良習慣。 因為移民要成家不易,也發生了另外的一種情況,即收養義子、義女的風俗。 一方面大概是藉著這些小孩子的承歡膝下而慰寂寥,一方面是藉此能繼起有人,以免斷了香火,死後成為孤魂。 不久之前的臺灣,收養義女的風氣還有存在,也造成了不少的社會問題。 也許是這些移民,他們不能成婚,既沒有家室負擔,又加以心靈的空虛寂寥,也有了拜把兄弟,或者是他們本來就是比較具有冒險犯難的精神,或者是因為血氣方剛,好勇鬥狠等這些因素存在。於是為了墾殖的爭水源、爭土地而衝突。所以,臺灣在清代的時候,動亂很多。 這個動亂的原因,就是由於移民社會羅漢腳們互鬥、爭奪經濟資源等等事件有非常密切的關係所致。 由於這些人結拜、結盟,一結拜就有排行,如:老大、老二、老三、老么等等,這樣的按序排行下去。如有衝突互鬥而造成傷亡,就成為孤魂野鬼。 而他們也把這些沒有人祭拜的屍骨,埋在一起,叫做「大墓公」。而很多人死後埋在一起的大墓公,也有人稱之為老大公的,因為先死為大之謂也。 我們有時可能會在路旁,就可以看到有比廟堂小的建築物,都會綁著「有求必應」的紅布條。這些小廟祠都是祭祀無主孤魂的「有應公」或「老大公」。因此有人說:臺灣就是「埋冤」的發音。
臺灣的移民社會動亂很多,如:鶴佬人與客家人的衝突;漳州人與泉州人的衝突等等。所以,臺灣的分類械鬥情況非常的嚴重。在清朝的臺灣,總共發生了六十次的分類械鬥。分類械鬥的結果常造成不同族群的再移民。 例如:我們都知道,客家人現在都是比較集中住在桃園、新竹、苗栗,或者高雄、屏東、美濃、六堆的地區。這個就是人口再移動與集中的一個現象。從另外的一個角度看,就是從福建、廣東那邊,敢冒險犯難來臺灣的這一些移民,是進取心很強,比較重視實際利益的一群人。這些人,在心裡學上來講,是成就動機很強的人。 所以他們來到了臺灣以後,非常的打拼。 閩南話說做事很努力叫做打拼。 這個就是反應了這些離開了福建、廣東到海外另外去追求新的生活的人,他們的盡心、賣力的精神有很大的關係。 也顯示了這一些人的刻苦性格。 這一種打拼的精神,也延續了現在我們臺灣的百姓,創造了傲世的經濟奇蹟之原動力。 這一種力量與移民社會所遺留下來的勇於任事之打拼精神的背景因素,也是有關的。
我們再來看一看福建、廣東的移民來到臺灣以後在居住地方分布的地理特徵,及其在社會、文化方面反應出了那些特色。來臺灣拓墾的先民之中,以福建人為多,這因為福建距離臺灣最近,廣東省的人則次之,因為廣東比起福建,距離臺灣稍微遠了一些。 所以移民來臺灣的人口,福建人比客家人多。 日本人在西元一九二六年的時候,曾經對於住於臺灣的漢人,作了一次祖籍的調查。結果是福建人佔了總數的百分之八十三點七,廣東人則佔百分之十五點六。在福建人的百分之八十三點七裡面,泉州人佔了百分之四十五,漳州人佔了百分之三十五。 我們大致上可以參考那一次的調查結果,依其統計仍然可以瞭解,目前的臺灣人,乃是以鶴佬人占多數,客家人次之。 在地理空間的分布上,泉州人比較多是住在靠海線的西南沿海地方,漳州人的居住地則比較靠內陸地方,廣東人大部份是居住在丘陵地,或者是靠山的區域,或者是也有移民到花蓮、臺東的地區。
各位如果去花蓮,在花東縱谷的鳳林鄉,那個地方就住有很多客家人。如果要再進一步瞭解的話,這也是很有意思的。 例如:台北盆地這個地方,早期也是有很多的客家人居住,像在新莊,就有一間三山國王廟,三山國王廟就是客家人所崇拜、信仰的象徵。 可是這一間廟,目前的香火並不盛。 其原因是因為以前客家人與鶴佬人之間對立的結果。 客家人有很多都移遷到桃園、中壢去。而三山國王廟也就漸漸的冷清了。 也因為這個原因,台北盆地就變成為以福建人為主了。 可是在這些福建人之間,我們也仍然可以看得出來,如舊社區的艋舺,是以泉州人為最多,因為該地的龍山寺,就是泉州人拜得最誠的觀音廟。 再往北,到了大稻埕,那個地方則同安人較多,他們拜的神是保生大帝,所以同安人那理就會有保安宮以及城隍廟的祭祀廟宇。 在西元一八五三年的時候,同安人在艋舺與泉州人發生衝突。結果是同安人失敗,於是他們就移居大稻埕。 住在那裡以後,也把他們所拜的霞海城隍移過去建廟。 所以大稻埕在農曆的五月十三日,霞海城隍誕辰的那一天,該地是一個非常熱鬧的日子。另外,在內湖、士林附近的那些地方,住有漳州人的後裔,因為內湖的碧山岩以及士林的芝山岩,都是奉拜開漳聖王的廟。再靠近山區的地方,像是景美、木柵、新店,那裡就住有比較多的安溪人,福建省的安溪人,他們是最會種茶的民族。所以,木柵、景美、新店、坪林等地,就有很多的安溪人之後裔。
再來說客家人,我們知道客家人的話分成兩種。一種是海豐、陸豐的;一種是四縣的。 講海豐、陸豐的語言,例如桃園縣的觀音鄉與新屋鄉,而平鎮市及中壢市則是講四縣話。 從這些現象來考察的時候,雖然現在大家都是說國語,可是如果仔細去注意臺灣各地語言腔調,也會發現南腔北調的情形。 而各地族群文化的特質我另外舉一個例子:如在彰化縣本來有一些客家人,但因為彰化平原的主要族群是鶴佬人,所以當地少數族群的客家,也就被鶴佬化了,成為「鶴佬客」。 在彰化的田中、永靖、花壇、芬園、田尾、員林,這裡的居民有很多他們原來是客家人,是後來被鶴佬化了。 像是考試院院長邱創煥先生,他的故鄉在田尾,原來是客家人。 客家人有很多大姓,看到姓什麼,大概也就可以猜出他們原來是客家人。如:詹、彭、邱、徐、鍾、古、劉、范、姜等都是。 另外還有一種客家人,是福建省西北部的汀州府人,例如:汀州府的永定縣,就有很多的客家人移民臺灣,稱為永定客。
在先民移墾臺灣的時候,這些人當中,有很多的姓在同一個地方,出現的頻率非常的高。 我們所說的臺灣十大姓即是:陳、林、黃、張、李、吳、王、劉、蔡、楊。大致上來講以陳、林二姓為最多,有一句話說:「陳林滿天下,剩的給狗咬」,就是形容陳、林二姓實在是很多。 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姓氏會很集中,如:彰化縣的社頭鄉、二林鄉,就是一個例子,同姓之多,多到有人會以諧音戲謔。「社頭蕭(狷)一半,二林全是洪(紅)」,這些話是挖苦語,以諧音來戲稱而已。 譬如你碰到姓廖的人,心中大概會想「他是住在雲林縣的人」,因為姓廖的人,有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住在雲林縣。這些漢人移民到臺灣,也因為其祖籍地的關係,來到了臺灣之後,也有其分布的特徵。 不但是如此,就是不同地區的移民,在語言上也有其不同的聲腔。 例如:漳州人的後裔,漳州腔就很濃。 宜蘭人講話就有很濃厚的漳州腔,如像他們講下昏(晚上)、開門、吃飯、配蛋等句語的尾音,即可以知道是漳州人。 而台中縣靠海岸線的清水、沙鹿是泉州人,他們講的話,其發音也是有特色的。 如:來坐、長、短、吃粥等腔也就特別的明顯。
在臺灣泉州腔講得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鹿港這個地方,因為鹿港的對航的港口是泉州,所以鹿港生意人也特別多,也有很多的巨富,因為他們很會做生意的緣故,所以聽說鹿港的小姐,脾氣也特別的烈。 鹿港姓施的、姓黃的、姓許的最多,鹿港有一句話說:「施黃許、赤查某」。 以上是我所介紹的幾個移民社會的一些特質。
福建、廣東兩省的這一些漢人,他們冒了很大的危險來到了臺灣。 這些人來到臺灣,久了以後就逐漸的認同臺灣這個地方,作為他們長久要在此生活下去的土地。 於是在清末十九世紀初期的時候,就有一句話說:「金門不認同安,臺灣不認唐山」。 這一句話,也就是說,從同安移民來金門的同安人,他們已經久住金門形成了命運共同體,已不再說他們是同安人,而說他們是金門人。
同樣的,在臺灣定居下來的移民,也一樣的在臺灣和臺灣這個地方形成了緊密關係的命運共同體,不再認為大陸是他們的故鄉,他們已經不是唐山客,而是臺灣人了,臺灣才是他們的家鄉。 他們逐漸的認同在臺灣的生活,臺灣才是他們的生命共同體,臺灣才是他們的生活園地。 所以在西元一八九五年五月七日,清廷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之後,已割讓臺灣給日本,雖然馬關條約有規定,可以有二年的時間,給臺灣人選擇國籍歸屬的機會,但是到了一八九七年五月八日到期限之日為止,離開臺灣到大陸去的人只有六千四百五十六人。 當時臺灣的人口是二百八十五萬人,也就是說經過了二、三百年之後,這些來到臺灣的人,事實上他們已與臺灣緊繫,已經是沒有辦法離開臺灣,再去他地討生活了。 現在在臺灣的人,不管是早期來的移民,或者是一九四九年以後來的人,這些人事實上也都一樣。我們都已經在臺灣長久的生活,我們已經是形成了一個命運共同體的社會。今天講到此告一段落,下次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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